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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ADHD)与单峰取向(Monotropism)

· 8 min

Fergus MurraySonny Hallett (2023)

单峰取向(Monotropism)最初被提出用来解释自闭特质。该理论认为,自闭者在任一时间内倾向于把注意力等认知资源集中投入到极少数事物上,留给其他事物的资源很有限。通过这一视角,我们可以理解自闭者在社会性、感觉处理以及执行功能上的差异,详见 Monotropism – Explanations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被诊断为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ADHD)的人也强烈认同单峰取向的诸多方面。我想通过考察自闭与 ADHD 的多样化表现来探索这一点:哪些 ADHD 相关特质与单峰取向显然契合,哪些似乎存在张力;以及这对我们如何理解诊断与神经多样性意味着什么。我在此讨论的许多内容带有推测性,均需进一步研究,也可能与一些人习惯的表述方式不一致。

在诊断手册中,ADHD 与自闭的界定迥然不同。ADHD 主要被描述为注意力差异;自闭则被视为以社会性差异为核心。当两个描述出现重叠时,它们甚至可能看似矛盾:自闭被说成具有限制、刻板的兴趣,而 ADHD 则被描述为冲动与难以集中。

因此,研究显示:约 30%–80% 的自闭者也符合 ADHD 的诊断标准,且二者在家族中常同时出现,这一点初看令人惊讶,亟需解释。一个可能性是,自闭与 ADHD——或者用我更偏好的称谓:“动态认知风格”(Kinetic Cognitive Style,KCS)——共享某种潜在成因。单峰取向已被提出作为候选机制之一,例如 Patrick Dwyer 在其 Revisiting Monotropism 中的讨论。

众所周知,自闭在不同个体中的表现可以截然不同,甚至互相看似矛盾。我们知道它可以伴随超阅读能力(hyperlexia)或严重语言困难;可以伴随寻求感觉刺激或回避感觉刺激;可以出现极其清晰的记忆或健忘。这些特征可以在同一人身上并存,或仅出现部分。

考虑到这些,也许并不难假设:冲动、分心与多动可能与它们的表面“反面”——例如认知僵化、过度专注(hyperfocus)与惯性(inertia)——共享某些认知或神经根源。这些特质何时、如何显现,可能取决于一个人的兴趣与经历,也可能与先天的神经认知差异相关。要充分理解此类变异,需要更多针对多样认知风格者的生命历程与心理发展研究,而不能假设当前诊断类别就代表客观真实的分类或某种“人类类型”本体

冲动可能源于单峰取向中注意力一旦转移就迅速失去对原有对象的再现能力。所谓“注意力缺陷”更像是:当目标与当前兴趣不匹配时,极难“转向”并维持注意,而非资源不足。过度专注在动态认知风格与自闭中都很常见。

多动可以指必须不停活动的身体需求,这与自闭者的自我刺激(stimming)高度相似。它也可以指一种较难与既有单峰取向描述调和的认知倾向:心智频繁在不同事物间跳跃。与此相对,难以在注意力隧道之间切换,正是单峰取向既有描述的核心特征之一。这一张力值得深入。

或许,所谓“动态认知风格”是在“相对单峰的处理风格”与“其他因素”叠加下产生——例如难以进入心流状态,正如近期一些研究(Grotewiel 等 2022)所提示。人们可能由于种种原因无法进入 Jamie Knight 所称的“流动式专注隧道”。可能是干扰过多,或紧张能量过剩;可能是不够安全,无法放心沉浸;可能是被责备或强行中断的经历过多;也可能是精力耗竭,使其难以深度连接自身热情——这同样出现在自闭倦怠(burnout)中。

我们知道“寻求新奇”这一特质在不同人之间差异极大。也可能有些人天生注意力更易流动,从而对单峰取向的“被吸附”倾向形成某种“补偿”。再者,有些看似外在的注意跳跃,可能其实发生在同一个“注意力隧道”内部——旁人只是没看到其内在关联!动态认知风格有时可能“看起来”像多峰(polytropism),但这可能会误导。我自己拖延自闭评估多年,就是因为把“序列式单峰”误当成了多峰:我对自己说在多任务处理,而更准确的描述可能是:我不断忘记自己原本要做什么。

与此同时,单峰取向并不必然导致符合诊断手册所要求的“自闭”表现;但当其强度超过某阈值,或与其他因素结合时,便可能引发熟悉的社会差异、固着等。若一个人早期强烈兴趣集中在“他人及其行为”上,便可能获得工具,以免被视为过于“社交古怪”。“能够呈现出看似正常的外观”很可能是自闭女孩被低估识别的重要原因之一——女孩承受更强的社会融入压力。这并不会改变其认知风格;但自闭与 ADHD 的评估,长期以来都依赖外在呈现。单峰取向作为理论的希望之一,即帮助我们从内部视角理解这些,而不只停留在表层。

我认为,现在还为时尚早去断言自闭与 ADHD(或 KCS)确证共享单峰取向这一共同根源,但两者标签下人群特质的重叠显然需要“某种”解释,而初步结果确实显示二者与单峰取向高度相关——尤其在共现时。希望未来数年会看到更多相关研究。

原文连接: https://monotropism.org/adhd/